第三十七章 冬临-《古格王朝:穿越七百年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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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十个人开始往后撤。扎西被两个人扶着,一瘸一拐地跑。达娃提着茶罐跟在后面,茶罐里的茶已经凉了,她舍不得扔,抱在怀里。刘琦走在最后面,一边走一边回头,看着那些重新集结的拉达克士兵。刀疤脸骑在马上,没有追,只是看着他们撤退。他的表情很奇怪,不是愤怒,不是失望,是一种“我小看你们了”的复杂表情。

    五

    拉达克的人没有追到第二防区。

    他们在第一防区停下来,开始抢。抢粮食,抢工具,抢牲口。旺久家的地窖被发现了,藏在里面的十几袋青稞被搬出来,驮在马背上。旺久蹲在远处的石头后面,看着自己的粮食被一袋一袋地搬走,嘴唇在抖,但没有冲出去。他知道冲出去就是死,死了也抢不回粮食。

    次仁家的房子被点了。土坯房,屋顶是树枝和干草,一点就着。火苗从屋顶蹿起来,浓烟滚滚,在蓝天白云下显得格外刺眼。次仁的两个孩子蹲在远处的石头后面,看着自己的家被火烧,没有哭,只是看着。次仁蹲在他们后面,一只手搂着一个,也没有哭。

    刘琦蹲在石头后面,看着封地上的浓烟,手里的刀握得很紧。他的天工感知在意识深处运转,感知到了旺久家的粮食被搬走,感知到了次仁家的房子在燃烧,感知到了那些拉达克士兵在笑。他们在笑古格人的穷,笑古格人的弱,笑古格人的不自量力。刘琦听着那些笑声,胃里翻涌着什么,不是愤怒,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。是耻辱。是这片土地被践踏时,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应该感到的那种耻辱。

    “刘琦。”达娃蹲在他旁边,手搭在他的手臂上,“别去。你打不过。你冲出去,只是多一个人死。”

    刘琦没有动。他蹲在那里,听着那些笑声,感受着达娃手掌的温度。她的掌心是热的,贴在他冰凉的手臂上,那点热量像是黑暗中的一根蜡烛,不大,但够他看清自己。

    他松开了刀柄。

    “他们走了。”多吉说。

    拉达克的人确实走了。不是撤退,是满载而归。马背上驮着粮食,腰间挂着抢来的工具,队伍后面还牵着从封地上抢来的几头牦牛。他们走得很慢,不慌不忙,像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散步。刀疤脸骑在马上,走在队伍的最后面,回头看了刘琦的方向一眼,然后转过去,走了。

    六

    刘琦带着人回到封地,看着满目疮痍的土地。

    旺久家的地窖被挖开了,粮食没了,只剩下几个空袋子扔在地上。旺久蹲在地窖边上,低着头,肩膀在抖,没有声音。扎西——马厩扎西——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伸手拍了拍旺久的肩膀,旺久没有反应。

    次仁家的房子烧得只剩几面墙。屋顶没了,窗户没了,门也没了。灶台还在,但灶台上的陶罐碎了,碎片散了一地,被火烧得发黑。次仁蹲在废墟前面,把他的两个孩子搂在怀里。两个孩子没有哭,只是安静地靠着他,像两只被暴风雨淋湿的、瑟瑟发抖的小鸟。

    达娃蹲在废墟旁边,把那些没碎的碗和罐子捡出来,用布擦干净,整齐地摆在地上。她捡得很慢,每一个碗都擦得很仔细,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。但这些都是粗陶碗,不值钱。值钱的是做碗的那个人,是那个烧出这些碗的匠人,是那个用这些碗吃饭的一家人。家没了,碗在。

    刘琦站在封地的中央,看着这一切。他的天工感知在意识深处运转,感知到了所有的损失——粮食,房子,工具,牲口。损失不小,但没有伤到根本。种子还在,地还在,人还在。种子在达娃的石室里藏得好好的,一粒都没丢。地在,明年开春还能种。人在,死了五个拉达克人,抓了一个俘虏,自己这边没有人死。

    “大人。”旺久走过来,站在刘琦面前。他的眼睛是红的,但没有哭。“粮食没了。”

    “种子还在。明年种,种出来就有粮了。”

    “明年还有拉达克人。”

    “明年我们比今年强。”

    旺久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他点了点头,转过身,朝自己的家走去。他的腿还是瘸的,但走得很稳。

    七

    晚上,刘琦在石室里整理损失清单。

    羊皮卷上写满了数字——粮食损失了多少袋,房子烧了几间,工具被抢了多少件,牲口被牵走了几头。达娃蹲在旁边,帮他念那些数字。她的声音很平,没有感情,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账单。但刘琦从她的声音里听到了疲惫,那不是身体累,是心里累了。看到自己帮了一整年的粮食被抢走,看到自己补了一整年的房子被烧掉,谁的心里都会累。

    “达娃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怕吗?”

    达娃放下羊皮,看着他。“怕。怕也没用。怕了他们就不来了吗?怕了粮食就会自己回来吗?怕了房子就会自己修好吗?”

    刘琦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“不怕了。”达娃说,“怕过了。现在不怕了。”

    她把羊皮卷起来,用牛皮绳扎好,放在灶台上面的石台上。石台上那些东西还在——银眼佛像,青铜片,青稞种子。才旺死了快一年了,他的东西还在。拉达克人来了,抢了粮食,烧了房子,但这些没被抢走。不是因为他们没看到,是因为刘琦和达娃把它们藏得太深了。深到拉达克人找不到。深到几百年后才会被另一个自己找到。

    “刘琦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,我们明年会比今年强。怎么强?”

    “多练。多打刀。多修墙。多存粮。”

    “就这些?”

    “就这些。打仗没有窍门,就是这些。”

    达娃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翘。“你做得到?”

    “做得到。”

    “你一个人做不到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要你帮我。”

    达娃把手伸过来,握住了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在外面待了一整天,冻了一天。刘琦用两只手包着她的手,哈了一口气,搓了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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