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两仪殿的灯火,在李世民阅毕“兰”秘密送来的摹本后,又添了数盏。灯油是御制的龙涎香混合了薄荷的清冽气味,本该宁神,此刻却只让殿内的空气,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,每一次烛火的轻微爆响,都似惊雷。 御案之上,那份描绘着繁复古老虫形玉佩的摹本,与旁边潦草音译的“阿史那……”字样,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。李世民背对御案,立在窗前,望着外面沉沉的、不见星月的夜色,久久未语。玄色的常服融在阴影里,只有肩背绷紧的线条,透出压抑的怒涛。 “阿史那……” 他缓缓重复着这三个字,声音低沉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,“突厥王姓。好,真是好得很。西域邪教,突厥余孽,竟把手,伸到朕的长安,伸到朕的功臣府邸,伸到朕的嫡子身边!” 最后一句,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,蕴含着倾覆天地的杀意。他猛地转身,烛光映亮了他眼中冰封的寒潭,那寒潭深处,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。 “皇后,” 他看向静立一旁的长孙皇后(林辰),目光锐利如刀,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丝深藏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寻求,“潞国公府中此物,依你看,是何意?是侯君集与彼辈早有勾连,还是……他亦是被算计,被窥伺的那一个?” 这是最核心、也最危险的判断。一旦认定侯君集通敌,便是动摇军方大将,甚至可能引发朝局动荡。但若判断失误,放过真正的内患,后果同样不堪设想。 长孙皇后(林辰)早已在等待中深思过这个问题。他迎着皇帝审视的目光,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先走到御案前,指尖轻轻拂过那摹本上玉佩的边缘纹路,缓声道:“陛下,臣妾观此玉佩摹本,纹路古奥,磨损自然,非新近仿制之物。其藏匿之处,又是在侯涛幼时废弃书房的地板之下,尘封经年。若潞国公真与彼辈早有勾连,此等信物,岂会随意藏于稚子旧居,且不加看顾,任由夫人与臣妾手下之人轻易起出?” 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再者,潞国公性子虽直,然对陛下忠心,多年来征战沙场,与突厥乃是血海深仇。若说其私下勾结突厥余孽、信奉西域邪教,动机何在?为权?其已位极人臣。为利?陛下赏赐甚厚。为仇?更是无稽。且自西内苑事起,潞国公言行虽有失当,然其忧惧愤懑,皆因府中屡生变故、幼子病弱、乃至陛下‘将养’旨意而起,与这‘玄蛛’行事,并无直接呼应之处。” “更关键者,” 他抬起眼,目光清正,“那‘玄蛛’行事,诡秘阴毒,擅用香料药物操控人心,沈尚服、安乐郡王、乃至宫中暗桩,皆受其制。潞国公若为其核心,其自身、其夫人、其幼子,又岂会接连受害,被其标记、下毒、乃至以‘宿慧’之说窥伺?这不合常理。” 他将自己的分析,条分缕析,娓娓道来,既立足于证据(玉佩陈旧、藏处随意),又基于人情(侯君集性格、动机、与突厥血仇),更结合了“玄蛛”的行事模式,逻辑严密,合情合理。 李世民静静听着,眼中的冰寒与烈焰,随着皇后的分析,渐渐沉淀,化为更深的思索。良久,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沉声道:“皇后所言,与朕心中所疑,不谋而合。侯君集或有骄纵之过,然通敌叛国,信奉邪教,以他心性,断然不会,也断然不屑。此物藏于其府,恐怕……是有人刻意栽赃,或是以此为饵,暗中窥探,甚至……欲行那‘李代桃僵’之计!” “李代桃僵?” 长孙皇后(林辰) 心中一动。 “不错。” 李世民走回御案后,手指点在那“阿史那”字样上,“突厥王族,西域邪教,‘圣子’、‘转生’、‘宿慧’……若他们所寻之‘圣子’,并非虚无缥缈之神灵,而是欲在人间寻找一具合适的‘躯壳’,或是一个拥有‘宿慧’、可承其‘圣子’之名的孩童,加以操控,再借其身份,行不可告人之事呢?” 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洞悉阴谋的森然:“侯涛体弱,心思敏感,或正因如此,易受药物、邪术影响。他们以线香控其心神,以标记作其标识,或许便是看中了他。而这枚古老玉佩,或许便是他们认定‘圣子’身份的某样信物,或是一个测试。将其藏于侯涛旧居,一来方便暗中观察其反应,二来,若事有不谐,或可借此物,攀诬潞国公,搅乱朝局,转移视线!” 这个推测,比简单的“勾结”或“受害”,更加阴险,也更加符合“玄蛛”一贯的诡谲风格。长孙皇后(林辰) 听得背脊发凉。若真如此,那侯涛的处境,比想象中更加凶险。对方要的不是他的命,而是他的“身份”,甚至可能是他的“躯壳”! “陛下圣虑,洞若观火。” 他由衷道,“如此看来,潞国公府非但不是同谋,反而是对方精心选定的目标与棋子。只是……” 他蹙眉,“对方选择潞国公府,是偶然,还是因其身份特殊?潞国公手握兵权,又是陛下旧部,若其子被控,或潞国公被攀诬,朝堂震动,边军或受影响。此乃一石多鸟之毒计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