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:围城-《铁马定五代:李俊生归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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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陈默没有再问。他靠在城墙上,把槐木棍竖在身侧,闭上了眼睛。木棍在雪光中投下一道细细的影子,像一根黑色的针,扎在灰白色的墙砖上。李俊生看着他,想说“你进去歇一会儿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,陈默不会进去。他不会离开自己半步,不会在任何可能发生战斗的时候闭上眼睛真正睡去——他的闭眼只是在休息眼球,耳朵一直在工作。

    第一天,契丹人没有攻城。

    第二天,也没有。

    第三天,还是没有。

    他们在等。等雪停,等天晴,等城里的守军自己崩溃。围城就是这样,不是一刀一枪地打,是一天一天地熬。熬到城里的人没有粮了,没有水了,没有柴了,没有希望了。然后他们再出手,一刀毙命。

    李俊生每天在城墙上巡视,从南门走到北门,从北门走到西门,从西门走到东门。雪停了,但天没有晴。云层还是很厚,压得很低,看不到太阳。邺都城的街道上,行人更少了,连士兵都很少见到。偶尔有几个百姓推着独轮车从街上走过,车上装着从井里打上来的水——城里的井水还够喝,但不知道能撑多久。粮食也还够,按照柴荣定下的标准,一天两顿,一顿稀一顿干,还能撑二十天。二十天之后呢?没人知道。

    第五天,柴荣把李俊生叫到了正堂。

    正堂里的人少了很多。王朴坐在左边第一位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手里的茶已经凉了。赵匡胤坐在右边第一位,左肩上还缠着绷带,但脸色比几天前好了一些。其他几个将领有的不在,有的站着,有的坐得远。张永德不在——他在北门,寸步不离。

    “李公子,坐。”柴荣指了指自己下手的位置。

    李俊生坐下来。

    “契丹人围城五天了。”柴荣的声音有些沙哑,这几天他睡得很少,喝了很多茶,嗓子已经哑得快说不出话了。“他们没有攻城,也没有退兵。他们在等。等我们粮尽援绝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的粮草能撑多久?”赵匡胤问。

    “二十天。”王朴说,“省着吃,还能多撑几天。”

    “二十天之后呢?”张永德不在,但有人替他问了。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。二十天之后的事,谁也不知道。也许朝廷的援兵会来,也许契丹人会退,也许不会。李俊生在心里算了无数遍,从相州到开封,快马三天能到。朝廷收到求援信,再决定派不派兵,再集结兵力,再开拔——至少要半个月。半个月之后,邺都城的粮草已经吃完了。

    “朝廷不会派援兵的。”赵匡胤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他们巴不得契丹人把邺都打下来。邺都打下来了,郭枢密使就完了。郭枢密使完了,他们就不用怕了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接话。李俊生低下头,看着桌上那张城防图。上面标注着兵力部署、粮草储备、水源位置,密密麻麻的,像一幅用线条编织的网。他的手指在图上游走,从北门到南门,从东门到西门,走了一圈又一圈。然后他的手停了一下,落在城北的一个位置上——那里标注着一条河,河水从西边流过来,经过城北,向东汇入永济渠。河的名字叫洹水。

    “柴兄,”他抬起头,“洹水还在契丹人手里吗?”

    “在。他们过河的时候,在洹水北岸扎了营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我们在洹水南岸设防,不让他们过河呢?”

    “设了。赵将军从洹水退回来的时候,我们在南岸留了人。不多,两百个。”柴荣看着他,“你是说,从洹水打过去?”

    “不是打过去。是烧过去。”李俊生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洹水北岸是契丹人的粮草囤积地。他们的粮草从草原运来,先到相州,再到洹水,再到邺都城下。洹水是最后一站。如果我们能烧掉他们在洹水北岸的粮草,城下的契丹人最多撑三天。三天之后,他们就得退兵。”

    偏厅里安静了。赵匡胤看着地图,手指在洹水的位置上敲了敲,发出轻微的咚咚声。王朴端着凉茶,喝了一口,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柴荣盯着地图,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——那种光,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希望时才会有的光。

    “怎么烧?”柴荣问。

    “火攻。和上次一样。用火箭。但这次不是烧船,是烧粮仓。粮仓在地面上,比船好烧。只要火箭能射进去,就能点着。”

    “洹水北岸的粮仓,离河边多远?”

    “斥候回报,不到两百步。弩的射程是四百步,两百步在射程之内。”

    “谁去?”

    李俊生看着他。“我带人去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柴荣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,沙哑的嗓子发出破音,像粗粝的石头相互摩擦。“你去了,南门谁守?”

    “南门有陈默,有马铁柱,有韩彪。他们守得住。”

    “南门不重要。你重要。”柴荣看着他的眼睛,目光里有焦急,也有担忧,“你已经去过一次了。不能再去第二次。”

    “柴兄,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那边的地形。我去过,我知道路,知道哪里能藏人,哪里能跑。”

    “你去过了,契丹人也知道你去了。他们会防备。你再去,就是送死。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契丹人不会想到我们敢去第二次。他们以为我们怕了,以为我们缩在城里不敢出来了。出其不意,才能取胜。”

    柴荣看着他,很久。正堂里的灯火跳了一下,李俊生的脸在光影中明暗交替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神很坚定。那种坚定不是装出来的,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知道自己必须去做的笃定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柴荣最终说,声音低了下来,像是耗尽了力气,“你去。但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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